打了结婚证的那天晚上,她坐在我的小桌前,埋头写着什么。我凑过去问,干嘛呢?她头也不回,说:“我写封信告诉我爸,我今天把自己嫁出去了。”这是1999年9月2日。
没有请一个客,没有收一份礼,没有任何仪式。打了结婚证的第三天,我们各买了一张票,她北上,我南下。我想,即使是90年代末,这也许是当今少有的城市里的结婚“典礼”了吧?
我赶到深圳龙华,大概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,在宿舍里放下东西,就去办公室,要走一段路,路边有个电话亭,我就去打电话。听到她的声音,竟泣不成声,几至号啕大哭。我知道,虽然我对太太的脾气、习惯等都全未了解,但她已是我此生的牵挂。也许正是那一刻,我下了不管怎样辛苦,我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。
在富士康终于发工资了,税后大约只有2600左右。
我们继续着书信、电话联络。9月底,我买了深圳-北京的机票去看她,这一趟光路费就花了3000多,但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两个舅子相继结婚,我给从未谋面的岳父分两次各寄2000元。(现在回想起来,我那时凭工资,应该没有这个钱。最大的可能是,在家时老爸给了我2万块结婚用,用剩下的被我带到深圳了。)那时,真正的是一文不名哪。
第二次北上
99年12月底,太太因公到深圳出差。
这是我们婚后第三次聚在一起。我们在龙华的一个简陋的宾馆(当时龙华有好宾馆吗?)住了一个星期,享受着新婚之乐。记得我们一边ML一边看澳门回归仪式,呵呵,有点大不敬吧?
也就是这次,我们商定了,春节前我辞职回家过年,年后两人共同北上闯荡。这年春节,我也第一次去了岳父家。他老人家到屋外来迎着我,握着我的手,连说:谢谢!谢谢!我有些惊愕,后来回过神来。原来太太跟我同岁,31岁才嫁给我,可能也是了了老人的一桩心愿吧。
在北京找工的艰苦与辛酸,到现在仍记忆犹新。2000年,正是网络泡沫最大的时候,北京国展、体育馆等处的招聘会,每一次都是人满为患。而各大网络公司的招聘柜台,其实是个展台,花里胡哨的。那时90%以上的职位要求北京户口,对我一个外地人来说,是多么高的一堵墙啊。
赴招聘会-递简历-面试-等候-失望,这就是那会每天的全部内容。太太知道我心情不好,对我极尽温柔,给了我莫大的安慰。
终于有家单位感觉谈得不错。这家公司在东城区交道口(五道口?),其老总竟然认识我在KJ公司的上司,相谈之下觉得亲切了许多。他让我去做生产副厂长,颇让我吃一惊。报到后,他跟我说,生产厂长得长住生产基地,安排了一个车送我去,这一下就把我拉到朝阳区亦庄的一个角落,租的几间民房。二月份北京还是很冷的,那里根本没有暖气,冻得受不了。
更要命的是,我慢慢发现这间厂极不正常。白天大门紧锁,晚上拉货的车倒不少。这是生产游戏机的,说是生产,其实是将废旧的东西拆补翻新后再卖出去,四合院里堆满了从各地回收来的旧机器。我想,这样恐怕不行,这是受限制的行业,也不定是个黑窝点呢。于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,我给老总打了个电话,就走人了。
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经历,现在成了我培训时“什么是安全的工厂”课程的经典案例,呵呵
又回到找工作的队伍中。其时,太太公司原来的那个财务部经理,也就是我的大媒人,已做了总经理,看我累月找工无着,同意收容我,说干脆到我这里来吧,每月开1500元!我知道她的想法。想想,我太太在这里做总工,过了年,月薪已涨到1万,我做个小职员,拿这么点钱,不是羞辱我是什么意思?
过了三月,天气也暖和了,树都开始发芽了,我的工作终于也有着落了,而且有点象97年刚到广州的时候:要么没人理我,要么几家单位同时要!
先谈好的是大兴一家台资企业,都敲定上班的日期了。下午却接到另一家公司的面试电话,第二天的面试竟更顺利。这家是在石景山苹果园的一家投资公司,比较了待遇、交通等各方面,我决定加入后者。
工作搞定后,走在长安街上的我,觉得扬眉吐气:北京,我终于征服了你!
短暂的安定生活
到新单位上班后,我们就成了周末夫妻。
因为,河北小镇-国贸-苹果园,实在太远了。2000年时,北京地铁2号线没有全部拉通,要到建国门倒环线,到复兴门再倒2号线。不过6月就好了,可以从国贸一站直达苹果园了。
但不久却发现,这个投资公司实际是个忽悠公司。公司有几个“大项目”,其一是要在山东曲阜修个机场,其二是在四川修一条铁路,其三是在珠海搞个大学城,其四是和铁道部合作搞铁路电视,即在全国的客车上装上电视,因为江*说,旅客应在第一时间看上新闻联播。最快年底前赴美国纳斯达克上市。我心里想,这北京爷们可真不能小瞧。但第一份工作来之不易,反正他每月开我3000大元,由他去吧。